“方寸”通幽探聊斋

 牛金刚

    国家邮政局分别于2001年4月21日、2002年4月21日和2003年5月16日连续三次发行了三组《聊斋志异》特种邮票，邮票选取了《聊斋志异》中脍炙人口的十六个故事情节作为画面，于方寸间再现了《聊斋志异》的瑰丽风采和深厚底蕴。其中第一组四枚邮票加小型张一枚，四枚邮票分别为《画皮》、《偷桃》、《婴宁》、《阿宝》，小型张为《劳山道士》；第二组四枚邮票，分别是《席方平》、《翩翩》、《田七郎》、《白秋练》；第三组六枚邮票加小型张一枚，六枚邮票分别是《香玉》、《赵城虎》、《宦娘》、《阿绣》、《王桂庵》和《神女》，小型张是《西湖主》。　
  　作为蒲老先生的家乡人，我深为先生和他的《聊斋志异》感到自豪。以前我曾多次去过蒲松龄故居，最近，恰大学同学来访，我带他去游览了蒲松龄故居、聊斋园和蒲松龄书馆，再一次拜谒滋养了先生一世才情的幽幽圣地，深味蒲文化的博大精深。晚上在家里，我拿出邮册，坐在灯下仔细翻阅着精美的“聊斋”邮票，爱不释手，心绪畅然。欣赏着邮票，追思蒲公，又不禁感慨万千。

蒲松龄及其文学成就
　　蒲松龄（1640—1715）字留仙，一字剑臣，别号柳泉居士。蒲松龄出身于一个衰落的读书世家，他从小随父读书，聪明好学。由于受家庭和社会风气的影响，少年时代就热心于科举进仕，19岁时初应童子试，接连考取县、府、道三个第一，补博士弟子员，一时文名大振。但由于种种原因，他此后的科场经历却始终困顿不振，一生十进科场，屡试未第，一直考到六十多岁，才接受老妻之劝，放弃了仕途幻想。到了七十一岁时，援例得到一个已经无意义的岁贡生名义。在辗转科场的几十年中，他先是应聘于同邑江苏宝应县令孙蕙，做过短期的幕宾，后来因为生计，蒲松龄应同邑毕际有聘请，设帐本县城西西铺庄（现属淄博市周村区王村镇西铺村），开始在毕际有家坐馆。他与毕家相处融洽，在毕家做私塾教师30年，同时也为自己营造了一个读书、应试、著书的安定生活环境。大致从中年开始，他一边教书一边写作《聊斋志异》，一直写到晚年。书未脱稿，便在朋辈中传阅，广为赞颂，并受到当时文坛领袖王渔洋的赏识。
　　正是由于科举受挫，家境维艰，使蒲松龄对清朝黑暗的封建统治有深刻的体会，并有机会接触广大劳动人民，了解人民的疾苦。蒲松龄把一生的激愤融于笔端，借鬼魅狐妖的故事对当时腐败黑暗现象进行谐笞。他“集腋为裘，妄续幽冥之录；浮白载笔，仅成孤愤之书”，用一生心血写就一代名著《聊斋志异》。
　　《聊斋志异》现行本共有491篇作品，其中有的作品出自作者的见闻，有的作品是对过去题材的发展和创新，但绝大多数篇章是根据搜集来的民间传说编写的。通览《聊斋志异》，人们看到作者赋予了《聊斋志异》深刻的思想内涵，一是通过塑造妖狐鬼怪形象，反映社会现实，尽情鞭挞了腐朽的封建社会制度，揭露了统治阶级对人民的压榨，满怀激情地赞颂了劳动人民的反抗精神，为劳动人民伸冤呐喊，这是《聊斋志异》最深刻的思想内容之一。如《潞令》、《席方平》（图1）、《梦狼》、《王者》、《促织》、《《梅女》、《成仙》、《红玉》等；二是通过对科举制度弊端的揭露和对知识分子的剖析，抨击封建科举制度埋没人才，扭曲人们的灵魂，深刻揭示了科举制度的腐朽性。如《贾奉雉》、《三生》、《叶生》、《王子安》等；三是热情讴歌了追求爱情自由和个性解放的反封建礼教精神。如《婴宁》（图2）、《娇娜》、《香玉》（图3）、《莲香》、《阿宝》（图4）、《瑞云》、《小谢》、《连城》、《宦娘》（图5）等。四是教导人们要诚实守信、与人为善、勤劳节俭、知过能改等，具有传统道德的训诫意义。如《种梨》、《画皮》（图6）、《劳山道士》（图7）、《瞳人语》、《狼》三则等。《聊斋志异》的文学成就，在中国古代志怪传奇小说中空前而绝后，其反封建礼教的爱情观和思想民主性对后来的《红楼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而其对科举制度腐朽性的揭露和抨击对后来的《儒林外史》也产生了极大影响。鲁迅先生评价《聊斋志异》：“明末志怪群书，大抵简略，又多荒诞不情；《聊斋志异》独于详尽之处，示以平常，使花妖狐魅，多具人情，和易可亲，忘为异类，而又偶见鹘突，知复非人。”肯定它“描写委曲，叙次井然，用传奇法，而以志怪，变幻之状，如在目前；又或易调改弦，别叙畸人异行，出于幻域，顿入人间；偶述琐闻，亦多简洁，故读者耳目，为之一新。”而随着历史的变迁和时代的进步，《聊斋志异》蕴涵的思想内涵和美学光芒越来越显示出它迷人的独特魅力，已成为我国古代文坛上不朽的经典之作。
　　蒲松龄是一位多才多艺的作家，他不仅擅长小说、诗歌和古文，对经、史、哲学、天文、农桑和医学等也有颇深的造诣，其作品除了誉满中外的短篇小说集《聊斋志异》外，还有大量的诗词杂文、民俗戏曲和通俗读物。可将其作品分为三大部分，其一就是誉满中外的短篇小说集《聊斋志异》；其二是聊斋俚曲和聊斋戏，蒲松龄共创作了聊斋俚曲15种（《墙头记》、《姑妇曲》、《慈悲曲》、《翻魔殃》、《寒森曲》、《琴瑟乐》、《蓬莱宴》、《俊夜叉》、《穷汉词》、《丑俊巴》、《快曲》、《禳妒咒》、《富贵神仙曲》、《磨难曲》、《增补幸云曲》）、戏3出（《闹馆》、《钟妹庆寿》、《窘闱》）。聊斋俚曲是蒲松龄利用当时流传于淄川一带的古老民间俗曲创作整理的，其中用了50多个曲牌，其内容多为扬善惩恶、移风易俗的民间故事，反映了作者的良苦用心和社会责任感，部分作品现在看来也富有道德教化作用。聊斋俚曲的很多曲目，如《墙头记》、《姑妇曲》、《磨难曲》等至今在淄川一带仍盛演不衰。聊斋俚曲是蒲松龄创作的另一重要成就，它与《聊斋志异》一俗一雅是蒲公创作的双璧，被誉为我国明清俗曲的活化石，已入选文化部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三是诗词杂文和通俗读物，包括文集4卷400多篇，诗集6卷900多首，词100多阕，杂著5种（《省身语录》、《怀刑录》、《历字文》、《日用俗字》、《农桑经》），另外还著有农业、医药、民俗等通俗读物多种。
　　“怀才不遇的蒲松龄，用自己的毅力和执着，超脱了世俗的磨难和享乐，艰辛地背负着雅、俗两座文学艺术高峰，登上了世界文学之巅，他为自己铸就了一座丰碑，更为后世留下了不朽的精神财富。”后人用 8 个字概括了蒲松龄的一生：读书、教书、著书、科考。可以这样说，读书交友是先生一生的快乐，科考失败是先生一生的无奈，教书育人是先生一生的职业，著书立说是先生一生的成就。
52蒲松龄故居散记   车静
“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如此的盛誉唯有他一人独得。
  他为我们筑就了一个光怪陆离的鬼神世界—他就是蒲松龄
                           （一）
蒲松龄故居座落在淄川蒲家庄一片普通的农舍中。沿着曲曲弯弯、高低不平的青石板小路，从村庄的东边穿街而过，斑驳的道路记载着人们寻古探幽、洞察人鬼世界的热衷。如果没有人引领，从未到过的人还真得费些功夫才能找到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大门。门前“蒲松龄故居”几个大字提醒着我们，这个与相邻的房舍没有多大区别的地方，就是我们所景仰的世界短篇小说之王——蒲松龄生活过的地方。
   这是个宁静的村庄，面对着不远处现代化都市的灯红酒绿，面对着络绎不绝的车水马龙，村庄透露出一种近乎悲怆的坚韧。
     一进大门，蒲翁清癯的塑像映入眼帘。干净的园落中有一方水池，池的对面是片稀稀疏疏的竹林，不媚不俗 ，不卑不亢，浑身劲节，凛凛然有君子之风。竹是文人的风骨和神韵，凡有文人的地方，必有竹子的存在，蒲翁居处恰又证实了这一点。
     竹林的四周爬满了紫藤，蜿蜒而上，淡紫色的花儿飘着幽幽的香气。满墙的紫藤像一个个风铃摇曳在岁月的时空中，仿佛自久远的声音耳边脆生生响起。微风中，花瓣散落了一地。盘曲的枝条历经沧桑，愈发显得苍劲有力。花儿依旧，人儿已去。
     花瓣飞舞中我感受着这位文人与鬼狐的默契。

      到蒲松龄故居，当然得去看看他读书写作的地方。蒲翁的居室冷清、简陋，可以想见当初这位为求得一官半职而奔波一生的文人生活的寒酸。
除了房屋和零星的家具外，我们已看不到蒲翁故居的原汁原味了。四面砖墙的围起，石隐园等园落的扩建，遗失了蒲翁生活的真实。这古色古香的地域，用虬枝盘曲的古树作点缀，端庄、质朴、典雅、厚重。其实，无论怎样的高墙，也难以抵挡住现代气息的渗入。
    这是蒲翁的不幸，抑或是他的有幸？
    朴素的农家小院里，明显感觉到文人骚客的独有宁静。
（二）
     古人尚读书，“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对于中国文人来说，“仕”是出路，“隐”是退路，二者此消彼长。儒道的生存智慧也正表现于如何把不合理的现实合理化，使人处困境之中能坦然超脱。
蒲翁的一生简单的只有八个字：读书，教书，著书，科考，忠实的践行着“学而优则仕”。然而，求取功名之路对他是如此的艰难。先生的学养不能不算丰厚，种种原因，从青丝到白发，他却没有求得想象中的一官半职。他屡考屡败，从十九岁中了一个秀才，直至七十一岁才得了一个虚名“岁贡生”。沉郁之余，他终日在陋室里遥想鬼狐神妖，为生计所迫，又不得不时时回到现实中来，为妻儿谋得粗衣薄食。
康熙九年秋，蒲松龄为了全家五口人（已有二子一女）的生计，也为了开阔眼界，应聘于同邑进士、江苏宝应县令孙蕙（树百），南下宝应县署作幕宾，帮办文牍。由于难圆自己的科举梦。他于康熙十年初秋北归，南游归来的七八年间，是蒲松龄人生道路上最艰难的阶段。他满以为凭自己的才智，会顺利通过科举考试而一展鸿图，但却事与愿违，其诗句“世上何人解怜才”，“痛哭遥追阮嗣宗”，“独向陇头悲燕雀，凭谁为解子云嘲？”抒发了他壮志难酬且不为世人理解的苦衷，也表露了他蔑视世俗庸人并以怀才不遇的杨雄自比的清高情怀。康熙十八年，已届“不惑”的蒲松龄应同邑毕家聘请，到毕家教书30载。这期间，在与王渔洋等人的交游中他看透了世事的艰辛，官场的险恶，于是，他变得简单了，在鬼怪的世界中寻找着精神的自由。直到去世那一天，他关于科考的全部美梦才最终破灭。仕途之路的不幸，换来的是他艺术的永生，“三生有幸落孙山”此话不无道理。
蒲翁“性朴厚笃交游，重名义而孤介峭直尤不能与时相俯仰。”他的不合流俗注定了他命运的多舛。
他在《聊斋志异》的序言中写道：“集腋为裘，妄续幽冥之录；浮白载笔，仅成孤愤之书：寄托如此，亦足悲矣！”在这部小说集中，作者寄托了对现实生活的深沉的孤愤。王渔洋读后，曾赋诗一首“姑妄言之姑听之，豆棚瓜架雨如丝，料应厌作人间语，爱听秋坟鬼唱时。”
这是古代文人常常走的路，忠于理想又迷茫于理想，清高飘逸却又不得不为俗世折腰，他们生前不被重用，死后却流芳百世。
     一部《聊斋志异》，村庄因他的逝去彰显出了独有的文化魅力。
      他的生命活在艺术中，虽经岁月的磨砺而不休。
      静静地读他的书，他的灵魂在里面游走。
      孤愤。
（三）
      鬼怪狐仙在他笔下散发出人性的光辉，。
     蒲翁编造了七十一篇人鬼情未了的故事，在鬼神的世界里找寻到了蜿蜒前行的书生意气，然而，对于他的夫人刘儒人的去世，除了悲痛欲绝之外，他没有什么法力和道行让她起死回生，鬼狐神妖的通悟，只是暂时超脱现实的自欺欺人罢了。
      他终究只是个凡人。从茫然中寻找突围。
      他不能尽抒抑郁之气，于是，简单的笔下精神的灵光横空世。                        
  我总是在思索，故事中曾经的尖叫与恐怖，曾经的悲欢与离合，是不是现实投射给了老先生太多太多的忧愤，让他不吐不快？
  忘记了石隐园中的青石嶙立，忘记了聊斋宫外的水波荡漾，非美景的东西让人痴迷其中。
     他笔下的妖狐鬼怪永不褪色，在世间活跃着，绽开着或妩媚或单纯的笑容，将自己或美满或凄凉的结局活脱脱展示在人们面前。
    狐是幸福的。
    幸与殇，并非可以选择。
  远处传来悠扬的俚曲，青砖、灰瓦、低檐、矮房，久远的岁月沉淀着世人对蒲翁的敬仰。
说不定在世间的哪个地方，会真的住着狐、魔、花、妖。不然，一个怀才不遇的文人怎写得尽世间百态，写得出如此凝聚希望与失望的书？
     走出蒲松龄故居，仿佛从那个时代走出，重新回到现实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