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重重锁鬼谷

文/刘卫东
淄川，因居般河之北，故古称般阳。自汉置县，历千年之久。齐乘《舆地志》载，“叠翠承烟，层峦散霭，而孝妇般萌诸水，旁纳山泉，循山北注，则淄为山川之秀区”。东北十余里，有山曰梓橦，传因道教梓橦帝君曾游历于此而名之。梓橦山是鲁中一座历史文化名山，这里有春秋战国时期纵横家师祖鬼谷子隐居讲学的鬼谷洞遗址，隋唐时期所建的玉皇宫、黉岭寺遗址以及汉代的儒学院、清代的冀经书院遗址。此地群山环抱，绿树成荫，梓橦泉、鬼谷泉、白龙泉、黑虎泉的泉水汇流成河注入梓橦湖，滋哺着二千多亩森林，三百多个树种形成了“四季常青三季花，石上流泉百鸟鸣”的良好生态环境。鬼谷洞、步云桥、鬼谷泉、鬼谷祠、黉岭寺、无字碑、晾书台、孝子祠等名胜遗迹遍布其间，《罗成大战黉土埠》、《韩家老店砸囚东》、《仙姑庄的故事》、《十个儿子打黉山》等民间传统、历史故事更是俯拾皆是。明万历年间，淄川八大乡绅为纪念鬼谷子诞辰2000年，捐资建造了高5米、重20余吨的八棱无字功德碑。20世纪末，瓦村村民常宗林制成的《鬼谷子》三卷二十三篇刻瓷长影壁创吉尼斯世界纪录。原中央军委副主席、国防部长迟浩田亲笔写下“鬼谷仙境”的题词，高度评价这方被称为中国古代第一所军事学院的绝佳胜地。
鬼谷子文化影响遍及海内外。此前，在英国伦敦佳士得拍卖会上，一件元代青花磁器《鬼谷下山》，拍出了2•3亿的高价，在国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瓷器上所描绘的鬼谷子坐在车中，头部略向前倾，双眼半睁半闭，两唇似合非合。身穿袍服，镇定自若。车前套着一虎一豹，呲牙咧嘴，怒目圆睁，尾巴上翘，阳刚之气十足。这动态的虎豹和静态的鬼谷子形成极大的反差，有力地衬托出鬼谷子作为一代纵横家魂魄固守、物我两忘之风采。
鬼谷子，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名字。多少年来一直笼罩在浓重的雾霭之中，使人难以看清其庐山真面目。正因如此，古往今来，许许多多的文人学士对其进行过苦心的考证与探索，然而，直到今天，也还是存有诸多未解之谜。
一、   鬼谷子出世
对于鬼谷子的出生，便有诸般传闻，下面所记便是其中之一。相传在古般阳城北   山脚下的一个村庄，有位王员外，年过半百，方才生得一女。转眼十几年过去了，这女孩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少女。白嫩的脸蛋上，生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似能讲话。这孩子聪明伶俐，活泼可爱，习读古籍一看就懂，过目不忘；说起话来引经据典、有板有眼；做起活来心灵手巧、干净麻利。王员外视之如掌上明珠，捧在手上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约到二八年岁，方圆百里的媒人挤破了员外家门，争着来求亲，可这姑娘就是一个也看不上。
有一年，这般阳地界遭逢大旱，王员外的三顷地里旱得连杂草都不长。然而奇怪的是却长出一棵谷子苗。王员外的女儿似乎与这棵谷子有缘，她每天跑去养护它，为其浇水、施肥、灭虫。这棵谷苗生长旺盛，直窜到有一人多高。到了秋天，那谷穗长得就像一条长长的狼尾巴，直把那粗壮的谷杆都压弯了腰。谷子成熟之时，王员外的女儿摘下了谷穗，拿到她的闺房里，屋里充盈着一股浓郁的清香之气。她十分喜爱这穗谷子，便拿在手中把玩。看到那谷穗上的谷粒又大又圆，如珠似玉，晶莹温润。她采下一粒含在口中，刚想用牙咬一咬，不料那谷粒却一下子滑入腹中。她顿感神清气爽，轻松舒适，仿佛服下了仙丹妙药。
可是，不久姑娘身上便有了不适感，面容也日见消瘦。王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赶紧请郎中诊治。一号脉，郎中却给老夫人道喜，说是喜脉。气得王夫人把那郎中轰了出去。员外的千金待字闺中，却身怀有孕，弄得王员外夫妇终日坐立不安。几个月下来，姑娘的身孕已是十分明显，这可急坏了王员外。无奈之下，王员外将女儿送到了山里的一个石洞中，对外佯称女儿得怪病死了。
王姑娘在山洞中挨到了十个月，顺利地产下了一个白胖小子。她十分气恼那让她怀孕的谷粒，使她因此惹怒了父母，被逐出门，隐居山野，然而，她更喜爱这刚出生的白胖小子，便为这孩子取名：鬼谷子。
   于是，在战国时期便出现了作为一代纵横家教宗的鬼谷子—王诩老祖。
二、神龙见首难见尾
说到鬼谷子，人们的印象中普遍感到充满着一种扑朔迷离的神秘色彩，犹如一条腾云驾雾的神龙，人们在探视其真面目的时候，往往看到的却多是重重迷雾。
迷雾之一：鬼谷子之有无。鬼谷子作为一代纵横家的创始者，似乎并没有什么异议，但是，自魏晋时起，鬼谷子身上开始逐渐被人们添加了一些仙逸神怪气息。在南北朝及其后来的道教造神运动中，基于鬼谷子的赫赫名声，道教徒们将其拉入道教的驳杂神系中。齐梁道士陶弘景撰《真灵经业图》，列鬼谷子为神道真仙的第四等左第十三位。梁元帝萧铎的《金楼子》、唐五代道士杜光庭的《录异记》记述，活动在战国中期的鬼谷子在秦始皇时仍在世，其寿足有200余岁。后者更是明言鬼谷子为真仙，寿自传说中的轩辕直至周末，简直可与日月同辉、山河同寿了。明清及近世的相面先生、打卦术士们则奉鬼谷先生为祖师。这样一来，关于鬼谷子的身份，就有了两汉人的“纵横家说”、魏晋人的“隐逸士说”、南北朝唐宋人的“神仙说”和明清及近代人的“相术祖师说”等五种。
迷雾之二：谁是《鬼谷子》的作者。《鬼谷子》一书的目录最早出现在《隋书•经籍志》中，其后的《旧唐书•经籍志》、《宋史•艺文志》、《青史稿•艺文志》等著述中都曾收录或评价过此书，从而使鬼谷子的名字世代流传。但是，《鬼谷子》一书是否为鬼谷子所作，前人却存有不同的看法，曾为此发生过旷日持久的争论。除持鬼谷子本人所作外，还有苏秦伪托说、《鬼容区》即《鬼谷子》说、东汉或六朝人伪造说、《鬼谷子》为《汉志》所录《苏子》之一部分说等。
迷雾之三：鬼谷子非孙膑、庞涓之师。鬼谷子为孙膑、庞涓之师的说法，虽然于清代才在汪喜孙《尚友记》中出现“孙膑与庞涓俱学兵法于鬼谷”的说法，但影响却很大。尽管如此，学术界普遍认为此说难以成立。
迷雾之四：鬼谷子授徒于何处。对于鬼谷先生的授徒地，自古以来论说纷纭，仅唐以前人就有五说，分别是颖川阳城说、洛州阳城县北说、抚风池阳说、云阳清水谷说、临沮青溪山说。
三、莫让浮云遮望眼
对于围绕在鬼谷子身上的种种谜团，自古至今，诸多文人学士进行了多方探求，从而使许多一度模糊不清的问题，逐步明晰起来。
首先，鬼谷子的有无。据考：现存最早记载鬼谷子行迹的典籍是西汉司马迁所作的《史记》。其《苏秦列传》载：“苏秦者，东周洛阳人也，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先生。”此后，在西汉杨雄、东汉初王充、东汉末应邵等人的著述中都有记载。在两汉人的眼中，鬼谷子确有其人，他是曾“连六国从亲”的苏秦和曾“散六国之从”的张仪的老师，是战国纵横之术的鼻祖。他大约出生在公元前390年左右，卒于前320年后，有过一段较为丰富的社会政治斗争生活经历，后来隐居起来，潜心治学，择徒授业，教人以权谋之术。他为学生树立的人生目标是“分人君地”，博取功名。他是先秦政治权谋术的总结者。
其次，是关于《鬼谷子》作者的疑问。从史实方面看，首先“苏托说”是明显站不住脚的。战国之时，苏秦游说诸侯，合纵抗秦，挂六国相印，其名声足以振聋发聩，妇孺皆知，无需假托隐居山谷、避世研学的隐士之名来使其著作流传。第二说只要稍加比照即可明了：《鬼容区》为一军事著作，《鬼谷子》是政治权谋之策。第三，“东汉或六朝人伪造说”，考史料可知，《鬼谷子》在西汉时已传世，因而此说不攻自破。第四，“《苏子》之一部分说”，从《苏子》和《鬼谷子》两部书的对比中可以看出，苏秦继承和发展了鬼谷子的学说，因而，《苏子》中有些内容是与《鬼谷子》相一致的，甚至有些地方较之《鬼谷子》表述得还要精当，但决非是《鬼谷子》成了《苏子》的一部分。
第三，鬼谷子是否孙膑、庞涓之师。有关专家认为难以确认鬼谷子为孙、庞之师的理由源于以下几个方面：其一，孙膑、庞涓是活动在战国中期的大军事家，在战国、两汉时期影响很大。《吕氏春秋•不二篇》曾将孙膑与孔丘、墨翟等相提并论。但战国典籍却无一言他们曾师从鬼谷先生。司马迁在《史记》中曾为孙膑列传，大写孙膑、庞涓统兵斗法，却仅言“孙膑尝与庞涓俱学兵法”，而未提及鬼谷先生之名。其二，据苏秦第一次出山游说时的公元前312年，桂陵、马陵二战的前354和前342年等时间推算，鬼谷子与孙、庞年龄相仿，难以总结出高深的权谋理论传授二人。其三，《孙膑兵法》对战争理论、攻守战法、地势阵形、兵器将士等作了精深而科学的阐述，而《鬼谷子》中却无一句明确讲解用兵之法的论述。另外，至清道光年间，淄川大吊桥王培荀《乡园忆旧录》中也只提及“苏秦、张仪学纵横之术于鬼谷子”；明、清年间的县志也不见有鬼谷子为孙、庞之师的记载。
第四，鬼谷子在何处授徒。据山大郑文杰教授考证，前文提及的五种说法出于三个源头。前两种说法实为一处，皆因传说中隐士许由辞尧之让而隐于阳城，因其归隐之归谷，讹称鬼谷而引起的；关于“抚风池阳说”和“云阳清水谷说”两说，据考此两说本指一地，陕西泾阳县西北境内，有云阳、池阳故址。实为因于与清水谷相通的冶谷中的大古槐，即“槐谷”之讹。《说文》：“槐从木，鬼声。”在上古音中，“鬼”为见母微纽，“槐”为匣母微纽，见母字属牙音，匣母字属喉音，发音部位相近，故音亦相近，音近即可通用。“临沮青溪山说”系东晋郭璞《游仙诗》中的借代手法引起的，因而这些地方均不是鬼谷先生的隐身授徒地。因此，从《史记》的记载苏秦、张仪“东事师于秦，而习之于鬼谷先生”看，鬼谷子应在淄川的梓橦山鬼谷洞授业于苏秦张仪。此地除存有鬼谷授业地鬼谷洞外，还有其凉书台、鬼谷泉等遗址，在此地西南25里处，有六国封相后被刺身亡的苏秦的坟墓─苏相墓。由此再往东南10余里处有鬼谷子同时代的魏国大将军庞涓墓。这些在淄川明清时的县志中均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