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怀旷迈，志高才雄-西晋著名文学家左思、左棻兄妹

左思，字泰冲（“泰”原误作“太”，此据近年出土之左棻墓志），约生于250年，卒于306年。临淄人，西晋著名文学家。其父左熹，字彦雍，初为小吏，后累官殿中侍御史、太原相、弋阳太守等。其母早逝。其妹左棻也以文才名世。《晋书•左思传》说：左思少年时，曾学书法及鼓琴，但没有学成。他的父亲在与友人谈话时说：“思所晓解，不及我少时。”左思由此受到激励和鞭策，开始发愤苦读。左思其貌不扬，拙于言辞，不喜交游，平时闲居以读书为乐。其著作有清新隽永的《齐都赋》，“垂式千秋”的《咏史》诗，“洛阳为之纸贵”的《三都赋》，及《招隐》二首等。晋代太康文坛作家虽多，真正堪称巨擘的，则是左思。
  《齐都赋》是左思青年时代的处女作，据说写了一年才完成。他的家乡临淄，不仅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而且风光秀丽，山河壮美。左思对自己的家乡引为自豪，他在《齐都赋》中写道：“犄岭镇其左，四扈推移。其草则有杜若蘅菊，后兰芷蕙。紫茎丹颖，湘叶缥蒂。胜火之木，冲水之草，露桃霜李。”这些句子以生动清新的笔调，描绘了牛山的气势和壮美，勾勒了淄水两岸的秀丽风光和丰富的物产。据说《齐都赋》把齐都的经济繁华、文化昌盛都写得淋漓尽致。可惜此赋的全文已经散失，只存部分遗句。
  晋武帝泰始八年（公元272年），武帝闻左棻的文才，选入皇宫做嫔妃。于是左思全家迁居洛阳。左思呕心沥血，历经十年完成了上万字的长篇大赋《三都赋》。在写作过程中，不仅严肃认真、广证博引，还要力排当时社会名流的非难和讥笑。当时的大文豪陆机来到洛阳，也曾拟写一篇《三都赋》，当听到左思也要写这一题目时，不禁抚掌大笑。但赋成之后，陆机读了十分惊讶，大加赞赏。从此左思一鸣惊人，蜚声文坛。“豪贵之家，竞相传写，洛阳为之纸贵”（《晋书•左思传》），可见当时其文章轰动一时的盛况。
左思并非只是以《三都赋》著名于世，更重要的是他又写了展现广阔社会内容，表达自己生平理想的《咏史》诗，为左思进入中国文学史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刘勰《文心雕龙•才略》篇说：“左思奇才业深覃思，尽锐于《三都》，拔萃于《咏史》。”这就揭示了《咏史》诗在左思作品中的重要地位。    
左思生活在三国末期，国家趋向于统一以后，但很快又走向黑暗的年代，这种黑暗具体表现在士族制度即门阀制度上。由于他出身低微，且有为国家统一而立功的宏伟抱负，就更加深切感受到政治上受压抑的痛苦，认识到士族制度的不合理。他的《咏史》八首就是抒发自己这种抱负，抨击这种不合理制度的作品，具有很高的思想性与鲜明的政治倾向。他写道：“边城苦鸣镝，羽檄飞京都，虽非甲胄士，畴昔览《穰苴》。长啸激清风，志若无东吴，铅刀贵一割，梦想骋良图。左眄澄江湘，右盼定羌胡。”充分反映了左思希望施展才能为统一天下而用世的抱负。他以“济济京城内，赫赫王侯居”，“落落穷巷士，抱影守空庐”的诗句写出了豪门与寒族的不同生活境遇，以“郁郁涧底松”与“离离山上苗”作比，揭露了当时“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的不合理现实，有力的抨击了丑恶的门阀制度。“高眄邈四海，豪右何足陈，贵者虽自贵，视之若埃尘”，则是直抒胸臆，表现了对豪门世族的卑弃和蔑视。“贱者虽自贱，重之若千钧”，“何世无奇才？遗之在草泽”，这不但是对贤达之才的讴歌，也表达了受压抑被摧残的知识分子的愤慨之情。世俗如此污浊，当政者如此霸道，诗人悲愤地喊出：“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充分显示了诗人摒弃污浊政治的坚决态度。
 《咏史》诗不仅意义深刻，感情充沛，而且风格雄浑，语言情切，无论在思想上或艺术上的成就都很高。沈德潜说：“太冲胸次高旷，而笔力又复雄迈，陶冶汉魏，自制伟词，故是一代伟手。”（《古诗源》卷七）左思对于《咏史》诗的形式十分注重，但他继承了建安文学形成的“以情纬文，以文被质”的优秀传统，能从华丽中求朴拙，于浮泛之外求深蕴，于精雕之中求自然。钟嵘说左思以他的《咏史》诗创造了继承汉魏风骨的一种独特的“左思风力”。正是这种“左思风力”，使左思得以高迈太康文坛而荣膺太康作家的冠冕，也从而使左思在中国文学史上呈现出明亮的光彩。
   除《三都赋》、《咏史》外，左思还有《招隐诗》和《娇女诗》。《招隐诗》描写幽静的环境和秀丽的山水，情趣高雅，富有特色，在西晋五言诗中十分突出。《娇女诗》是诗人对自己两个小女儿娇憨姿态的描写，感情深厚，别具一格。唐代大诗人杜甫《北征》诗中有“床前两小女”句，就是受了该诗的影响。李商隐的《娇女诗》也是模仿此诗的写法。
  左思虽才学出众，但由于他蔑视权贵，不受上层统治集团的赏识，所以很不得志。张华做司空时，他做过张华的祭酒（主管礼仪的官职）。贾谧做秘书监时，他做过秘书郎（负责管理图书文件）。300年，贾谧被诛，其妹左棻也于同年三月死去，左思于是退居宜春里，致力于典籍的整理、编订工作。次年，齐王冏又命左思为记室督（负责文书工作），他托病未就。公元303年，张方在京师作乱，于是左思又全家迁往冀州，大约在晋惠帝永兴二年（306年）左右病死。
 左棻，字兰芝，是左思的妹妹。生年不详，卒于300年。左棻墓志称：“左棻字兰芝，齐国临淄人，晋武帝贵人也。永康元年三月十八日薨，四月二十五日葬峻阳陵西徼道内。”据《晋书•左贵嫔传》载：左棻自幼好学，善作文，名亚于左思。晋武帝闻其名，纳入宫中。泰始八年（公元272年）拜为修仪，后为贵嫔。她姿容丑陋，体弱多病，不得武帝宠爱，不过因她有才德而受到敬重。武帝每游华林，回来时常同她谈论文学。每有方物异宝，必命她作赋称颂。左棻一生写了大量的诗赋，据传有文集四卷，惜已散失。《太平御览》卷一百四十五列举其作品目录有：《离思赋》、《桐凤赋》、《孔雀赋》、《松柏赋》以及四言诗四首、五言诗一首等。 
左棻自幼丧母，依靠父、兄长大，对家庭有着深厚的感情。左思十分喜欢这个才情横溢的妹妹，曾写诗赞曰：“穆穆令妹，有德有言。才丽汉班，明朗楚樊。默思苦记，下笔成篇。行显中闺，名播八蕃。”左棻被召入宫，左思对其十分怀念，他写了《悼离赠妹诗》：“惟我惟妹，实为同生，早丧先妣，恩百常情。”“骨肉之恩，固有归宁。何悟离析，隔以天庭。”诗的感情真挚而深厚，表达了对妹妹的深切思念。后来左棻写了《答兄感离诗》以奉答，字里行间流露了对兄长的深情。诗曰：“自我离膝下，倏忽逾载期。邈邈情弥远，再奉将何时？披省所赐告，寻玩悼离词；仿佛想仪容，歔欷不自持。何时当奉面，娱目于书诗；何以诉厥苦，告情于文辞。”表达了一入宫门，永离亲人的悲愤。
  左棻入宫，实在是她人生的不幸。在那里，没有自由欢悦，只有寂寞悲愁。她的《离思赋》淋漓尽致地表达了这种思想感情。她首先写道：“生蓬户之侧陋兮，不娴习于文符。不见图画之妙像兮，不闻先哲之典谟。既愚陋而寡识兮，谬黍厕于紫庐。”这里，她把自己说成是出身卑微、见识短浅的俗人，被召入宫是出于无奈并且是十分不幸的。后宫荒淫奢侈，而且不乏倾轧和争夺。她深感这华丽的宫室，并非是她这般“草茅之人”所居之地，常常是“恒怵惕以忧惧”，胆颤心惊地生活着。“嗟殷忧之沉积兮，独郁结而靡诉。意惨愦而无聊兮，思缠绵以增慕。夜耿耿而不寐兮，魂憧憧而至曙。”这几句充分倾诉了她百无聊赖而无处诉说的愁闷与痛苦。她的命运是悲苦的，但她没有力量改变它。她只有“仰行云以歔欷兮，涕流射而沾巾”，“长含哀而抱戚兮，仰苍天而泣血。”这篇赋字字血，声声泪，抒写了自己命运的不幸，有力的揭露了没有自由欢悦的后宫生活。从宫怨文学的创作来看，她的《离思赋》确实是独占鳌头的佳作，也是中国古代文学作品中的优秀篇什。
 左棻性情淑静，与人无争，这是她在后宫生活数十年形成的特殊性格。当时的后宫，不仅是妃嫔争宠的地方，而且是皇亲国戚权力之争的场所。在充满着阴谋和暴力的后宫中，她孤立无援，只有在人生的夹缝中求得生存。她的《啄木鸟》诗，则集中地表现了她的处世态度和人生的追求。其诗写道：“南山有鸟，自名啄木。饥则啄树，暮则巢宿。无干于人，惟志所欲。性清者荣，性浊者辱。”这首诗颇得沈德潜的赞许，称之为：“学问语，无蒙腐气。”（《古诗源》）处在如此污浊、险恶环境里的左棻能有这样纯洁而真挚的追求，而不与恶浊势力同流合污，实在是难能可贵的。
   此外，左棻还把许多妇女形象引入作品之中，给以热情的赞颂。她的《杞梁妻赞》、《狂接舆妻赞》、《班婕妤赞》就是这类作品。左棻还赞颂了“三徙成教”、“断杼激子”的孟轲母，赞颂了“义割私情”、凛然灭亲的齐国义继母等。左棻笔下出现这样众多的别有风采的妇女形象，不仅显示了她涉猎广泛，见识卓越，而且也表现了她对“男尊女卑”观念的否定。
 文学史上，兄妹以文学齐名者，前后有二。晋有左思、左棻，南朝有鲍照、鲍令晖。鲍照曾对宋孝武帝说过：“臣妹才自亚于左棻，臣才不及太冲尔。”（钟嵘《诗品》）鲍照的胞妹鲍令晖是南朝时的女诗人，鲍照将她列于左棻之后，可见左棻在文学史上有着崇高的地位。左棻与其兄左思同能为文，开兄妹同能为文的先例，成为文学史上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