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稽侍君 宫廷避世——东方朔

东方朔（公元前154年－前93年），字曼倩，西汉齐国平原厌次（一说今山东阳信，一说今惠民香翟乡钦风街，一说今陵县）人。他是一位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也是一位文学家。其事迹载于《史记•滑稽列传》。
 东方朔自幼父母双亡，靠兄嫂抚养长大。由于家庭贫寒，到十三岁才进私塾读书。他通晓历史，又善长经术，在家乡远近小有名气。二十二岁时，正值汉武帝招贤纳士。他便来到长安的公车署，上书皇帝。东方朔所写的奏章共计三千块竹牍，扬扬万言，需两个人才能抬着送进皇宫去。汉武帝用两个月时间读了东方朔的奏章，感到文章诙谐怪诡，叙事议论奇妙有趣，便降旨让东方朔在公车署作待诏。公车待诏有俸禄，但不是东方朔理想的位置。那些同处的人，不是三尺高的侏儒，就是耍百戏的优伶。东方朔心中十分不快，自己怎能与这些人为伍呢？于是他想见一次皇上，想让皇上领略一下他的智慧和才能，给他一个应有的地位。
 一天，听说皇上要路过此处，东方朔心生一计。他对侏儒们道：“皇上因为你们没有什么用处，既不能耕田劳作，也不能作官利民，更不能打仗安邦，只知道吃饭，要把你们全部杀掉！”侏儒们万分惊恐。当皇上经过时，侏儒们都跪在道旁号啕大哭。皇上问怎么回事。侏儒们回答：“东方朔说皇上要杀我们。”皇上于是召见东方朔，问道：“你为什么要恐吓侏儒们？”东方朔沉着地回答道：“侏儒身高三尺多，俸禄是一囊米，二百四十钱；臣身高九尺，也是一囊米，二百四十钱。侏儒饱得要死，臣饿得要死。请皇上改变这种状况。”皇上听了哈哈大笑，道：“好个能言善辩的东方朔，言之有理且有趣。就留在朕身边吧！朕令你待诏金马门。”东方朔侍奉皇上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东方朔颇受皇上宠爱。他诙谐有趣，与众不同，让皇上非常高兴。有时汉武帝进餐，便召东方朔说些笑话，讲些名人轶事，每每龙心大悦，便将剩下的酒肉赏赐给他，东方朔逐渐养成了嗜酒好肉的癖好。有一次，盛夏三伏，天气十分炎热，皇上赐宴，百官准时来到，只有大官丞一人缺席，一直到日斜还不见人影儿，众官正襟危坐，真是又热又饿又累，都瞅着珍肴美味，默不作声。只有东方朔对众人道：“这么热的天，快开宴填肚，回家凉快去吧！”说着用剑割下一块肉，藏于袖内，扬长而去。第二天，皇上责问东方朔：“昨天赐宴，不等开始，先生就割肉、藏袖而去，是何道理？”东方朔跪倒在地，唱道：“东方朔呀东方朔，不等开宴把肉割。小块割肉是清廉，送给老婆仁义多！”说得皇上忍俊不禁，便笑道：“本来是让你自责，你反而自夸了。”
 又有一次，建章宫后客垂栏中钻出只奇怪的动物，似麋无角，身“白虎纹”。汉武帝闻之，亲自来看，问通晓经术的的大臣：“是谓何物？主吉主凶？”众皆莫能答。东方朔胸有成竹地道：“臣知之。请赐大飨，臣方言。”皇上许之。东方朔酒足饭饱后说：“把城东那数顷肥美的良田赐臣，臣方说。”汉武帝又诺之。东方朔道：“此物名驺牙，义兽，主吉。预示远方将有归顺者。”过了一年后，果然匈奴混邪王带领十万兵马前来降汉。自此汉武帝对东方朔宠爱有加，又赐给他许多财物。
 东方朔虽受皇上宠爱，待遇优厚，却招来了不少嫉恨和非难。在这种情况下，他写了著名的散赋《答客难》，狠狠回击嫉妒者的诘难。《答客难》独创了主客问答的辩论形式，对后世影响很大。后来杨雄的《解嘲》、班固的《答宾戏》、张衡的《应问》，直到韩愈的《进学解》，从形式到内容都模仿东方朔的《答客难》。他的文学作品还有《非有先生论》、骚体赋《七谏》等，《汉书》说他还曾 “作八言及七言诗，各有上下篇”，但散佚了。东方朔的作品有独创性，对后世有一定的影响，可见他是颇有建树的文学家。
 东方朔并不是一个甘为皇上消愁解闷的优伶，他有思想有抱负，只是没有机会施展。他经常趁皇上高兴时直言进谏，言辞激切，大胆直露，皇上也不恼他，反而觉得有趣。汉武帝喜欢围猎，为了建猎场上林苑，决定大兴土木。东方朔伺机进谏，反对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毁掉良田、民宅去建造只供游乐的工程，但汉武帝不予理睬。由此可见东方朔是个忧国忧民的正直人物。他在朝中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甚至不可能总在皇上面前谈论政治，失望和痛苦充斥着东方朔的内心世界。这样，东方朔渐渐变得不问政治，沉弱酒色，贪婪财钱，放荡不羁，以此来麻醉自己。以致人们都叫他“狂人”。有一次东方朔进宫，一位侍郎问他：“人们都说你是放荡不羁的狂人。”东方朔答道：“像我这样的人，实际上是避世于朝廷之中。”还有一次他醉了后，丢掉鞋子，甩开头发，唱道：“陆沉于俗几十春，全身避世金马门（指宦官之署）。装疯卖傻逍遥乐，何必隐居深山林……”以此来抒发自己的内心苦闷，由此可见东方朔那颗无可奈何的心！
 公元前93年，东方朔重病。他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世，仍上书皇帝，谏曰：“诗云：‘营营青蝇，止于蕃。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愿陛下远巧佞，退谗言！”皇上看了奏章道：“今天东方朔病到这种地步反而说起正经话来了。”东方朔已经预见到汉武帝末年巫盅之祸，不过他无法挽救汉朝的衰落。同年东方朔病死，时年六十一岁。东方朔传奇色彩甚浓的一生，正如三国魏时的著名诗人稽康《东方朔至清》诗所咏赞的那样：“外似贪污内贞，秽身滑稽隐名。不为世累所撄，所欲不足无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