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仲(?——公元前645年),名夷吾,字仲,谥号敬,也称敬仲。春秋中叶颖上(今安徽省颖上县)人,我国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经济学家。公元前685年,在好友鲍叔牙的举荐下,齐桓公小白拜管仲为相,尊为“仲父”。管仲执政四十年,通货积财,富国强兵,辅佐齐桓公完成了春秋首霸的宏伟大业。司马迁在《史记•管晏列传》中这样评价管仲:“齐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谋也。”其思想、言论被后人收集在《管子》一书之中。
“时势造英雄”。管仲生逢乱世,他所处的时代,是中原华夏族和周边少数民族矛盾日趋激化、中央政权日益衰弱的年代。北方的狄人不断南下,侵扰中原;西方的戎人也开始东进,对中原各国构成了严重威胁。而南方的蛮人也跃跃欲试,伺机北上。少数民族内侵,是与周王室的衰弱分不开的。春秋之初,周王虽然勉强还维持着尊严,但自从鲁桓公五年(前707年)周郑繻葛之战王师大败之后,周王室就开始一蹶不振了,王畿越来越小,威信越来越低。在这种时代大背景下,一代英才管仲诞生了。
“英雄不怕出身低”。管仲并非出身于名门望族。他的祖先虽然是姬姓的后代,与周王室同宗,但后来家道中衰,到管仲时已经穷困潦倒了。为了生活,管仲从事过很多微贱的工作,甚至曾经做过“城阳狗盗”。管仲有位好朋友鲍叔牙,两人友情很深。他们俩一起经商。赚了钱,管仲总是多分给自己,少分给鲍叔牙,而鲍叔牙从不计较,总是替管仲辩解,说管仲那样做主要是因为他家贫困。管仲三次参加战斗,但三次都临阵脱逃,人们讥笑管仲贪生怕死,可鲍叔牙向人们解释说,管仲并不怕死,只是因为他家有年迈的母亲需要他供养。鲍叔牙认为管仲是个有宏图大略的经天纬地之才,有些小事、细节他不注意,是因为他有远大的理想和抱负。管仲对鲍叔牙的深情厚意也是非常感激的,后来他曾多次对人讲过:生我的是父母,真正理解我的是鲍叔牙。
管仲任相
公元前674年,齐僖公离开了人世,太子诸儿即位,也就是齐襄公。齐襄公品质卑劣,荒淫无耻,与其妹鲁桓公的夫人文姜私通,醉杀了鲁桓公,还倒行逆施,鱼肉百姓,把国政搞得一塌糊涂。具有政治远见的管仲和鲍叔牙都预感到齐国将会发生大乱。所以他们都替自己的主子想方设法找出路。公子纠的母亲是鲁君的女儿,因此管仲和召忽就保护公子纠逃到鲁国去躲避。公子小白的母亲是卫君的女儿,卫国离齐国太远,所以鲍叔牙就同公子小白跑到齐国的南邻莒国去避难。
齐襄公十二年(前686年),齐襄公叔伯兄弟公孙无知因废除了他的特权,心生怨恨,勾结大夫杀死了齐襄公,自立为国君。一年以后,齐国贵族又杀死了公孙无知。一时齐国群龙无首,陷入内乱。在国外的公子纠和小白一见时机成熟,都想回国夺取君位。势力最大的正卿高傒和公子小白关系密切,便和另一个正卿国子联合,暗中派人去莒国请公子小白回国继位。公子小白和鲍叔牙向莒国借了兵车,日夜兼程回国。鲁庄公知道齐国无君后,也立即派兵护送公子纠回国,当他们发现公子小白已经先出发后,管仲便决定亲率30乘兵车在莒国通往齐国的路上截击公子小白。管仲的人马正巧遇见公子小白的队伍。管仲等公子小白车马走近,拈弓搭箭,瞅准小白一箭射去,只听“唰”的一声,公子小白中箭应声而倒。管仲见公子小白已一命呜呼;也就放心率领人马回去,减缓了回国的速度。然而,聪明的小白并没有死,管仲只是一箭射中了他的衣带钩。为了麻痹管仲,小白才急中生智,装死倒下。紧接着,小白和鲍叔牙火速赶回了临淄,在国、高二卿的拥护下顺利地登上了君位,这就是赫赫有名的齐桓公。
齐桓公即位后,准备请鲍叔牙出来任齐相。鲍叔牙诚恳地对齐桓公说,自己的能力有所欠缺,要想实现富国强兵的理想,争取霸业,还得需要管仲这样的天下奇才,并且还向齐桓公客观的分析了管仲的五大优势:宽以从政,惠以爱民;治理江山,权术安稳;取信于民,深得民心;制订礼仪,风化天下;整治军队,勇敢善战。在鲍叔牙苦口婆心的劝谏下,大度的齐桓公尽释前嫌,抛掉旧怨,充分认识到了管仲的才能和在治国理民中的作用。
管仲与公子纠认为小白已经被射死,也就不急着赶路,六天后才到齐国境内。一到齐国,就听到公子小白即位的消息。鲁庄公听说齐国已有新君,恼羞成怒,立刻调集人马大举进攻齐国。双方在乾时会战,结果鲁军大败,公子纠和管仲随鲁庄公逃回鲁国。齐军乘胜追击,杀入鲁国境内。齐桓公写信给鲁庄公,威胁鲁国杀公子纠,交出管仲和召忽,否则齐军将全面进攻鲁国。鲁庄公大夫施伯认为桓公要回管仲,决不是为了报一箭之仇,而是想利用管仲的才干使齐国富强称霸。因此主张杀死管仲,将尸首还给齐国。鲁庄公刚刚打了败仗,没有听取施伯的意见,杀死了公子纠,并按照桓公的意见,将管仲和召忽押解回齐国。在路上,召忽自杀。而管仲抱着“定国家,霸诸侯”的远大理想,没有为公子纠殉死,坚持活了下来。为了让役夫加快赶路,以免鲁庄公改变主意半路截杀自己,管仲即兴创作了一首曲调激昂的黄鹄之词,来为他们解除疲劳。在管仲黄鹄之词的鼓舞下,役夫们边走边唱,越唱走越快,两天的路程一天半就完成了。鲁庄公放走管仲后,非常后悔。等他醒悟过来派兵追赶时,管仲已经安全返回了齐国境内。
在齐国边境堂阜,鲍叔牙正兴高采烈的迎接自己久别重逢的老友。囚车一进入齐国境内,他就马上命令打开囚车,去掉刑具,让管仲洗浴更衣。稍事休息后,鲍叔牙提出,希望管仲能辅佐桓公兴齐图霸。管仲对鲍叔牙说:“我与召忽共同侍奉公子纠,既没有辅佐他登上君位,又没有为他死节尽忠,实在惭愧。现在又去侍奉仇人,那该让天下人多么耻笑呀!”鲍叔牙诚恳地对管仲说:“做大事的人,常常不拘小节;立大功的人,往往不需他人谅解。你有治国的奇才,桓公有做霸主的远大志愿,如你能辅佐他,日后就会功高天下,德扬四海。”
说服了管仲,鲍叔牙又赶回临淄,向齐桓公报告,并劝说齐桓公胸怀宽广,以国家为重,任用管仲。在鲍叔牙的劝说下,齐桓公同意选择吉日,以隆重的礼节,亲自去迎接管仲,以此来表示对管仲的重视和信任。齐桓公与管仲见面后,明君贤相,纵论天下,相谈甚欢。管仲向桓公系统地论述了治国称霸之道,齐桓公听后心悦诚服,不久就拜管仲为相,全面主持齐国政事。
管仲任相之初,性格急躁、急于求成的桓公对管仲的建议并非言听计从,而是一意孤行,穷兵黩武。他兴师伐鲁,败于长勺;又与宋国联兵攻鲁,结果铩羽而归。盲目用兵导致接连失败,可桓公却把失败的原因错误的归咎在军备不足上。他下令增加税收,加强军备;按作战是否勇猛颁发赏禄。致使朝中为争夺禄位互相残杀、百姓苦不堪言。经过多次碰壁,桓公逐渐悔悟,开始认真倾听管仲的意见。为了顺利地治理国政,管仲公开始向桓公要名、要利、要地位。《韩非子•难一》记载说,管仲“以贱为不可以治国”,请求桓公赐位在高、国两位上卿之上; “以贫为不可以治富”,请求桓公赐给三归之富; “以疏为不可以治亲”,让桓公尊他为仲父。
管仲改革
管仲为相后,根据当时国际国内形势,锐意创新,对齐国进行了一系列改革。难能可贵的是,具有整体性思维的管仲在改革时,把政治、军事、经济、外交作为一个统一整体来对待,推行“一体之制”,从而使齐国很快走上了富国强兵之路。
在行政方面,管仲首先推行了四民分业、三国五鄙制度。管仲让士、农、工、商四民互不杂处,各归所属,父子相袭,安居乐业。四民中,士、工、商三民居于国都,农民居于鄙野。把国都划分为六个工商乡和十五个士乡,共二十一个乡。十五个士乡是齐国的主要兵源。齐桓公自己管理五个乡,上卿国子和高子各管五个乡。国都中五家为一轨,十轨为一里,四里为一连,十连为一乡。这就是“三其国”。每级各设官长,各负其责,每年正月乡长向国君报告治理情况。对在鄙野的农民,三十家为一邑,十邑为一卒,十卒为一乡,三乡为一县,十县为一属。这就是“五其鄙”。全国共有五属,设五大夫。每年正月,由五属大夫把属内情况向齐桓公汇报,督察其功过。于是全国形成统一的整体。
在经济方面,农业上,管仲提出“均田分力”、“案田而税”,推行“相地而衰征”的土地税收政策。他根据土地的好坏不同,来征收多少不等的赋税,使赋税负担趋于合理,提高了人民的生产积极性。工商业上,管仲提出“官山海”,实行盐铁专卖,又设“轻重九府”,观察年景丰歉,人民的需求,来收散粮食和物品。还规定国家铸造钱币,鼓励与境外的贸易,“关市几而不征”,使齐国经济开始繁荣起来。
在军事方面,管仲强调寓兵于农,“做内政而寄军令”,将军事编制隐于行政编制之中。规定国都中战时组成军队,每户出一人,一轨五人,五人为一伍,由轨长带领。一里五十人,五十人为一小戎,由里有司带领。一连二百人,二百人为一卒,由连长带领。一乡二千人,二千人为一旅,由乡良人带领。五乡一万人,立一元帅,一万人为一军,由五乡元帅率领。齐桓公、国子、高子三人分别担任三军的主帅。这样就把居民行政、生产组织与军备、战斗组织紧密的结合在了一起。每年春秋以狩猎来训练军队,让士兵们在训练中团结协作,让他们“守则同固,战则同强”,从而培养了团队的协同作战能力。为了解决军队的武器装备问题,管仲对军备和军赋制度进行了改革。他规定:鄙野中,六里见方的区域命名为暴,要出兵车一乘,(一乘配四匹马,二十八个甲士,二十个盾牌手,三十个民夫)。并且还要承担黄金一镒的军费。(没有黄金的,可用丝绢和布代替)。管仲还规定了用盔甲和武器来赎罪的办法。犯重罪的人,可用甲与车戟赎罪;犯轻罪的人,可以用皮盾与车戟赎罪。犯小罪的人,可以用铜铁赎罪。这样就大大补充了军队的装备,解决了军备不足的问题。
在人才培养和管理方面,管仲建立了自上而下的监督制度;设立了“庭燎待士”和“啧室之议”;并配套以“赋禄以粟”制度,还提出了“官事无摄”的主张。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推行了“三选法”的官吏选任制度。三选制的整个过程包括三个环节:一是乡选,即各乡乡长,各属大夫将本乡、本属内符合任官条件的人才选出,上报国君。二是官选,即把各乡属选出的贤才俊士分配到有关的衙门实习做事,实习期满后,由衙门长官选择其中的优秀者,并写出鉴定书上报国君。三是君选,即国君亲自选拔。官选出来的人,有衙门长官的鉴定书,又到原籍查验了历史根基,皆确信无疑了,国君便将此人召入宫中进行面试策问。一般是当场提出一些治国理政的疑难问题,让其说出解决办法,若国君满意其回答,便可任命为高一级的官吏,有的还可以做上卿的助手。这就是君选。三选制的特点是将推荐与选拔相结合,政绩与策问相结合,再经过由上而下的往复考察过程,把那些既有治国牧民理论,又有实际工作能力的文人和武士们选拔出来,任以为官,这样就使太公的尊贤尚功路线有了制度保障。
在社会保障方面,管仲实行了“九惠之教”。“九惠之教”包括老老、慈幼、恤孤、养疾、合独、问病、通穷、振困、接绝等九个方面的内容。所谓老老,就是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一子免除征役,政府每年提供三个月的馈肉;八十岁以上的老人,二子免除征役,政府每月提供馈肉:九十岁以上的老人,全家免除征役,政府每天都提供酒、肉。这些人死了,君主要供给棺椁。所谓慈幼,就是凡士民有幼弱子女,无力自养的,规定养三个幼儿的即可免除妇征,养四个幼儿的全家免除妇征,养五个的,国家配备保姆,并发给两人份额的粮食。所谓恤孤,就是规定孤儿在父母死后归同乡、熟人或故旧抚养。代养一个孤儿的,免一人征役;代养两个孤儿的,免二人征役;代养三个孤儿的,免全家征役。所谓养疾,就是对残疾人,官府建“疾馆”来赡养他们。所谓合独,就是由官府负责把无妻的男子和无夫的女子两两相配,组成家庭。所谓问病,就是凡士民有病的,由官府来加以慰问:九十岁以上的,每天一问;八十岁以上的,两天一问;七十岁以上的,三天一问;一般病人,五天一问。重病的,向上报告,国君亲自慰问。所谓通穷,就是若有贫穷夫妇没有住处的,贫穷宾客没有粮食的,其所在乡里要及时上报。所谓振困,就是凶年的时候,官府发放仓粮来救济百姓。所谓接绝,就是对烈士亲属给以抚恤。
经过管仲的一系列改革,齐国民足国富、社会安定,一派繁荣局面。齐桓公称霸的野心又开始膨胀起来,管仲给桓公分析了国际国内形势,建议桓公要“以尊王攘夷相号召”,使海内诸侯望风归附。管仲所说的“尊王攘夷”,就是尊重周朝王室,承认周天子的地位;联合各诸侯国,共同抵御戎、狄等少数民族对中原华夏族的侵扰。“尊王“,可以收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效果;“攘夷”,可以调动民族情绪,从而取得广大华夏族的拥护。
春秋首霸
在管仲的辅佐下,齐桓公创建霸业自公元前685年起,至公元前643年结束,其间经历了大致六个阶段:
第一阶段,自齐桓公元年(前685年)至五年(前681年),为称霸的准备时期。为开创霸业,在齐桓公的支持下,管仲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革,实现了富国强兵的目标,从而为齐桓公创霸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第二阶段,自齐桓公五年(前681年)至七年(前679年),为始霸时期。其间,齐国灭谭、遂,败鲁,服宋。于桓公七年春,齐、宋、陈、卫、郑会于鄄,齐桓公被推为盟主。
谭国(今山东济南东)是齐国西邻的小国。齐桓公出奔时曾经过这里,当时谭国国君对齐桓公很不礼貌,齐桓公即位,谭国也没派遣使臣祝贺。齐桓公对此十分不满,因此接受了管仲的建议,决定出兵问罪。谭国本来很小,力量十分微弱,根本经受不住齐国的大举进攻。结果很快就被齐国消灭。
齐桓公五年(前681年),在管仲的建议下,齐国与宋、陈、蔡、郑等国在齐的北杏(今山东聊城东)会盟,商讨安定宋国之计。遂国(今山东肥城南)也被邀请,但没有参加。管仲为了提高齐国的威望,就出兵把遂国消灭。
鲁国本来比较强大,但因接连被齐国打败,又看到诸侯国都服从齐国,不服从齐国的遂、谭两国又被消灭,所以也屈服了齐国。不久,齐国与鲁国和好,在柯(今山东东阿西南)会盟。在这次会盟中,发生了著名的曹沫劫盟事件。鲁庄公与齐桓公经过谈判,准备歃血为盟,正在这时,曹沫突然左手抓住齐桓公的衣袖,右手持短剑直逼齐桓公。顿时齐桓公被吓得目瞪口呆。此时管仲沉着勇敢,急忙挡在齐桓公与曹沫中间,用身体保护住齐桓公,然后问:“将军要干什么?”曹沫正色道:“齐强鲁弱,大国侵略鲁国,欺人太甚。现在鲁国城破墙毁,几乎快要压到齐国。请考虑怎么办?”齐桓公见势不妙,马上答应归还占领的鲁国土地。诺约草成,曹沫收剑徐步回位,谈笑如故。会盟结束,鲁国君臣胜利回国。齐桓公君臣却闷闷不乐,许多人都想毁约。管仲不同意毁约,劝说齐桓公不要失信于诸侯,失信于天下,应该如约归还占领的鲁国国土。齐桓公听取了管仲的意见。不久宋国叛齐,次年齐桓公邀请陈、曹出兵伐宋,又向周王室请求派兵伐宋。周王室派大臣单伯带领王师,与三国军队共同伐宋,结果宋国屈服了。
这时,各国都先后屈服齐国,只有郑国还在内乱。管仲因此建议齐桓公出面调解郑国内乱,以此来提高齐国的地位,加速实现做霸主的目的。郑国自厉公回国杀了子仪,又杀了恩人傅瑕,逼死大夫原繁,登位称君后,为巩固君位,也要联合齐国。管仲抓住这一时机,建议齐桓公联合宋、卫、郑三国,又邀请周王室参加,于齐桓公六年(前680年)在鄄(今山东鄄城)会盟。第二年齐桓公又以自己名义召集宋、陈、卫、郑在鄄会盟。这次会盟开得很成功,取得了圆满成果。从此,齐桓公已成为公认的霸主。
第三阶段,自齐桓公八年(前678年)至十九年(前667年),为霸业的初步发展时期。其间,齐国进一步协调了齐、鲁、宋、陈、卫、郑、蔡、曹八国同盟的关系。桓公十九年,周惠王派召伯廖“赐齐侯命”,或曰“赐齐侯为伯”。正式承认了齐桓公的霸主地位,标志着齐国的霸业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桓公十九年(前667年)冬,齐桓公见郑国已屈服于齐国,就召集鲁、宋、陈、卫、郑、许、滑、滕等国君,在宋国的幽会盟。在这次盟会上,周惠王的代表召伯以天子的名义,向齐桓公授予侯伯的头衔。从此齐桓公便成了名副其实的霸主。
前662年鲁国发生内乱,鲁庄公死后,鲁闵公即位,不久被庆父杀死,鲁僖公即位,庆父畏罪自杀。僖公为了巩固君位,与齐国会盟于落姑,从此鲁国也安定下来。至此,齐桓公威望布于天下,德名远播诸侯,进一步扩大和巩固了他的霸业。
第四阶段,自齐桓公二十年(前666年)至三十年(前656年),为霸业的进一步发展时期。这一时期表现出来的鲜明特点是:四夷交侵,华夏诸侯危如累卵。于是齐桓公率领盟国存刑救卫,北伐山戎,南伐强楚,迫使楚国盟于召陵。
正当中原各国逐渐承认了齐国盟主地位的时候,边境少数民族狄人和山戎人也逐渐发展起来。他们屡屡犯境,给中原各国造成了严重威胁。周惠王十四年(公元前664年),山戎攻打燕国。燕庄公抵挡不住,向齐桓公告急。齐桓公为了集中力量对付南方楚国,本来不想支援燕国。但管仲认为,当时为患一方的,南有楚国,北有山戎,西有狄,都是中原诸国的祸患。国君要想征伐楚国,必须先进攻山戎,北方安定,才能专心去征伐南方。如今燕国被犯,又求救于我国,举兵率先伐夷,必能得到各国的拥戴。齐桓公深以为然,遂举兵救燕。山戎闻齐师大队人马将至,掳掠大量财物解围而去。齐军与燕军合兵一处,北出蓟门关追击,杀得山戎兵落荒而逃。山戎首领带着残兵败将逃入孤竹国(今河北西北部)。
齐军一鼓作气,兵围孤竹国,孤竹国派人诈降齐军,献上山戎首领首级,谎称孤竹国国君已弃国逃往沙漠。齐桓公以降将为前部,率军追赶。孤竹国降将将齐军诱入荒漠,自己则乘人不备逃之夭夭。此时天色已晚,放眼望去只见茫茫一片平沙,狂风卷地,寒气逼人,齐军前后队失去了联系。齐桓公有些不知所措,忙向管仲求教解危之计。管仲沉吟片刻,遂让随行兵士敲锣打鼓,使各队闻声赶来集合并屯扎一处,一直等到天明。谁知,天虽已亮,沙漠中却炎热异常,又无饮水,一望无际的沙漠难辨方向,全军将士焦急万分。管仲见状,忙向齐桓公建议道:“臣听说老马识途,燕马多从漠北而来,也许熟悉此地,大王不妨令人挑选数匹老马,让他们走在队伍的前面,或许可以寻见出路。”齐桓公依言,命人取数匹老马,放之先行,军队紧随其后,果然走出险地。
孤竹国国君见齐燕大军被诱入沙漠,便举兵攻进无棣城,赶走了守城的燕兵,躲避在山谷中的百姓也随着回城。管仲见此情形,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他命令将士数人扮作百姓混入城中,半夜举火为应。然后,又分三路攻打无棣城的东南西三门,只留下北门让敌军逃跑,教王子成父和隰朋率一队兵马埋伏在北门之外。当天夜里,城中四处火起,齐军内应砍开城门,放大军兵马入城。孤竹国国君见势不妙,率众夺路而逃,直奔北门。谁知一行人刚刚冲出北门,路旁突然伏兵四起。两军厮杀,孤竹国国君死于乱军之中。齐桓公灭了令支、孤竹,辟地500里,悉数赔给了燕庄公。诸侯莫不畏齐之威,感齐之德。在救燕时,鲁国也表示出兵支援,但实际鲁国按兵未动。对此齐桓公很气愤,想出兵惩罚鲁国。管仲不同意这样做,他劝说齐桓公不能为了一点小事就出兵,应主动改善两国关系,并建议把一些战利品送给鲁国。齐桓公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就赞成了这个意见。这样做对鲁国上下震动很大,其他各国反映也很好。
当时西北方的狄人也进攻中原,先攻邢国(今河北邢台),气焰嚣张。管仲向齐桓公建议出兵救邢。齐桓公很欣赏管仲的想法,就派兵救邢国,邢国很快得救。不久狄人又出兵攻卫国,卫懿公被杀,卫国灭亡。狄人又追赶卫国百姓到黄河沿岸。宋国出兵救出卫国百姓七百三十人。加上共、滕两邑的居民一共五千人。就在曹邑(今河南滑县)立卫戴公为国君。刚刚恢复的卫国,处境十分困难。齐桓公、管仲派了公子无亏带着五百乘车马和三千名甲士来武装保卫卫国,戍守曹邑。又给卫君带来乘马和祭服,还给卫君夫人带来乘车和锦帛。此外还有牛羊猪狗鸡等三百余只。又帮助他们修建了宫殿。
邢国还未恢复,狄人又来第二次洗劫。前659年,狄人攻邢,形势十分严重。齐桓公和管仲立即联合宋、曹救邢。当齐、宋、曹军队到达时,邢国百姓如见亲人,纷纷投奔,狄人被打退。邢国又被狄人洗劫一空。于是齐桓公和管仲同宋、曹两国,帮助邢国把都城迁到夷仪(今聊城西南),这里靠近齐国,较为安全。邢、卫两国都遭狄人洗劫,在齐桓公、管仲的主持下,得以复国。当时人们都赞赏地说:邢国人迁进新都城,好象回到了老家;恢复后的卫国,人们心情高兴,也忘记了亡国的悲痛。
楚国一直是南方的强国。自前666年伐郑开始,一直准备北上。前659年,楚国又出兵攻打郑国。齐桓公与管仲约诸侯共同救郑抗楚。由于楚国不断攻郑,齐桓公和管仲约鲁、宋、陈、卫等八国组成联军南下,首先一举消灭楚国的同盟——蔡国,直指楚国。楚国在大军压境的形势下,派使臣屈完出来谈判。屈完见到齐桓公就问:“你们住在北海,我们住在南海,相隔千里,风马牛不相及。这次你们到我们这里来,不知是为了什么?”管仲在齐桓公身旁,听了之后就替齐桓公答道:“从前召公和康公奉了周王的命令,曾对我们的祖先太公说过,五侯九伯,如不守法齐国都可以去征讨。东到海,西到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都在齐国的征讨范围内。现在,你们不向周王进贡用于祭祀时滤酒的包茅,公然违反王礼。还有昭王南征,突然死亡,与你们也有关系。我们现在兴师来到这里,正是为了向你们问罪。”屈完回答说:“多年没有进贡包茅,确实是我们的过错。至于昭王南征未回是发生在汉水,你们只好去汉水边打听好了。”齐桓公见楚使屈完的态度不卑不抗,就命令大军在陉(今河南郾城南)驻扎下来。南北两军对峙,从春季到夏季,一直持续了半年。楚国又派屈完和齐桓公、管仲谈判。齐桓公和管仲本来就无意打仗,只是想通过这次军事行动来显示一下齐国霸主的威风,震慑楚国罢了。所以他们很快与屈完达成协议,把军队撤到召陵(今河南偃县)。齐桓公为了炫耀兵力,就请屈完来到军中与他同车观看军队。齐桓公指着军队对屈完说:“指挥这样的军队去打仗,什么样的敌人能抵抗得了呢?指挥这样的军队去进攻城寨,有什么样的城寨攻克不下呢?”屈完很沉静地回答;“国君,你若用德来安抚天下诸侯,谁敢不服从呢?如果只凭武力,那么我们楚国可以把方城山当城,把汉水当池,城这么高,池这么深,你的兵再多,恐怕也无济于事。”回答得委婉有力。为形势所迫,齐桓公同意与楚国结盟。这样,南北军事对峙的局面就体面的结束了。
第五阶段,自桓公三十一年(前655年)至三十五年(前651年),为霸业的顶峰时期。这一时期的鲜明特点是尊王室,而重大事件是葵丘之会。这标志着桓公的霸业达到了顶峰。
公元前651年,周惠王去世。齐桓公会同各诸侯国拥立太子郑为天子,这就是周襄王。周襄王即位后,命宰孔赐齐桓公文武胙、彤弓矢、大路,以表彰其功。齐桓公召集各路诸侯大会于葵丘(今山东省菏泽市鄄城县旧城镇葵丘堌堆村),举行受赐典礼。受赐典礼上,宰孔传达周襄王的命令,因齐桓公年老德高,不必下拜受赐。齐桓公想听从王命,管仲从旁进言道:“周王虽然谦让,臣子却不可不敬。”齐桓公于是答道:“小白敢贪王命,而废臣职吗?”说罢,只见齐桓公疾走下阶,再拜稽首,然后登堂受胙。众诸侯见此,皆叹服齐桓公有礼。齐桓公又重申盟约,订立了新盟。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葵丘之盟”。这是齐桓公霸业的顶峰。至此,经过近30年的苦心经营,齐桓公在管仲的辅佐下,先后主持了三次武装会盟,六次和平会盟;还辅助王室一次,史称“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第六阶段,自桓公三十六年(前650年)至四十三年(前643年),为霸业的衰弱期。
管仲虽然为齐桓公创立霸业立下了不朽的功勋,但他谦虚谨慎,表现得非常得体。周襄王五年(前647年),周襄王的弟弟太叔带勾结戎人进攻京城,王室内乱,危机四伏。齐桓公派管仲帮助襄王平息内乱。管仲完成得很好,获得周王赞赏。周襄王为了表示尊重霸主的臣下,准备用上卿礼仪设宴为管仲庆功,但管仲没有接受。最后他接受了下卿的礼仪和待遇。
周襄王七年(公元前645年),管仲患了重病,齐桓公去探望他,询问他谁可以继任相位。齐桓公欲任鲍叔牙,管仲诚恳地说:“鲍叔牙是君子,但他善恶过于分明,见人之一恶,便终身不忘,他不可以为相。”齐桓公问:“易牙怎样?”管仲说:“易牙为了满足国君的要求不惜烹了自己的儿子以讨好国君,没有人性,不宜为相。”齐桓公又问:“开方如何?”管仲答道:“卫公子开方舍弃了做千乘之国太子的机会,跑到齐国来15年,父亲去世都不回去奔丧,如此无情无义的人,如何能真心忠于国君?况且千乘之封地是人人都梦寐以求的,他放弃卫国千乘之封地,俯就于齐国国君,可见他野心很大,心中所求的必定过于千乘之封。国君应疏远这种人,更不能任其为相了。”齐桓公又问:“易牙、开方都不行,那么竖刁怎样?他宁愿自残来侍奉寡人,这样的人难道还会对我不忠吗?”管仲摇摇头,说:“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是违反人情的,这样的人又怎么能真心忠于您呢?请国君务必疏远这三个人,否则宠信他们,国家就会大乱。”管仲说罢,见齐桓公面露难色,便向他推荐了为人忠厚、不耻下问、居家不忘公事的隰朋,说隰朋可以帮助国君管理国政。遗憾的是,齐桓公并没有听进管仲的话。易牙听说了齐桓公与管仲的这段对话,便去找鲍叔牙,说管仲阻止齐桓公任命鲍叔牙为相。鲍叔牙笑道:“管仲荐隰朋,说明他一心为社稷宗庙考虑,不存私心偏爱友人。现在我做司寇,驱逐佞臣,正合我意。如果让我当政,哪里还会有你们容身之处?”易牙讨了个没趣,深觉管仲交友之密,知人之深,于是灰溜溜地走了。
不久管仲病逝。齐桓公不听管仲病榻前的忠言,重用了易牙等三人,结果酿成了一场大悲剧。二年后,齐桓公病重。易牙、竖刁见齐桓公已不久于人世,就开始堵塞宫门,假传君命,不许任何人进去。有宫女晏娥儿乘人不备,越墙入宫,探望齐桓公;桓公正饿得发慌,索取食物。晏娥儿便把易牙、竖刁作乱,堵塞宫门,不供应饮食的情况告诉了齐桓公。桓公仰天长叹,懊悔地说:“如死者有知,我有什么面目去见仲父?”说罢,用衣袖遮住脸,活活饿死了。桓公死后,宫中大乱,齐桓公的几个儿子为争夺王位各自勾结其党羽,互相残杀,致使齐桓公的尸体停放在床上六七十天无人收殓,尸体腐烂生蛆,惨不忍睹。第二年三月,宋襄公率领诸侯军队送太子昭回国,齐人又杀了作乱的公子无亏,立太子昭为君,即齐孝公。经过这场内乱,齐国的霸业开始衰落。中原霸业逐渐移到了晋国。
管仲的一生,建立了彪炳史册的功勋。孔子曾经以敬佩和感激的口吻这样评价管仲:“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从孔子的评价我们可以看出,管仲对中华民族的生存和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对传承华夏文明有不朽之功。
管仲的治国思想,对后世影响深远。他的思想被后人整理记录在《管子》一书之中。《管子》经后人考证,有一部分为管仲亲撰,主要是《经言》部分。其他的部分则大多为管仲学派根据管仲的言行整理归纳的学说。《管子》一书最早由西汉刘向编定,共86篇。分“经言”、“外言”、“内言”、“短语”、“区言”、“杂篇”、“管子解”、“轻重”八类。现存《管子》已亡佚10篇,只有76篇。《管子》的内容包罗万象,涉及政治、经济、军事、教育、哲学等各个方面,见解精辟,论述深刻,是一部百科全书式的宏篇巨著。书中的思想融各家思想于一炉,具有鲜明的开放性、务实性和包容性,是齐文化的经典作品。
管仲在中国历史上具有崇高的地位,对后世影响巨大。他被誉为“中华第一相”,是春秋时期出现最早、功绩最卓著的改革家。他还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经济学家,其轻重理论不但开启了中国古典经济学的先河,而且对今天的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仍有明显的借鉴价值;他的治国理论和行政经验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历史财富,启迪着人们的智慧。所以,透过历史的烟尘,用现代的眼光来重新审视管仲,管仲仍熠熠生辉,璀璨夺目,放射出灼人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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